"他死了。"
侯平说完看向对方，虽然她早有准备，不过听到人死了的那一瞬间，还是脸色一变，退后两步，身体忍不住的发抖。
杀人，对于普通人而言，真的很难接受。
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家庭才做出那样的事，当时应该没有考虑后果。
值得同情和可怜，但她还是犯了法，就算最终证实丧狗不是因为她而死，伤人行为还是要付对应的法律责任。
在法律面前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。
“你只是用砖头砸他的脑袋？”侯平问道，他要问清楚，这样才有可能最终帮到她，通过正式途径。
杨小琴点头，"对，就在那片拆迁区，地上的碎砖到处都是。我看他蹲在墙根底下干呕，就捡了一块，走过去直接砸了，砸了之后，人就倒在地上，我当时很害怕，立刻就跑了。"
她抬起手，比划着，做了一个砸人的动作，很生硬，手也一直在发抖。
侯平看着她说完了整个过程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，总觉得这个故事缺了点什么。
"你认得他吗？你确定那就是刘发强？"
"化成灰我都认得。"杨小琴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，"他那张脸，我看了十年的噩梦。当年在法庭上，他冲我笑，说等他出来还来找我们家，我没想到他一出来就真的来找了，还说要我们一家三口都给弄死。侯警官，你要是也被一个人吓了十年，你也不会认错的。"
大力在旁边听着，忍不住看了侯平一眼，侯平用眼神示意他别插话。
"那砖头呢？你砸完之后怎么处理的？"
侯平继续问案情。
"扔了，就扔在现场附近，随手一丢，当时吓坏了，哪还顾得上捡起来。"
侯平问完了所有细节，让杨小琴在笔录上按了手印。
“杨小琴，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这时房门慢慢开了，孙立民坐在轮椅上，他一脸的交集，“小琴，出，出啥事了？”
“没事，附近出了案子，我恰好遇上了，警察同志让我去警局配合做调查，你先睡吧，别等我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你别骗我了，到底出啥事了？”
孙立民确实有点急了，想站起来，以他的身体根本做不到，“是不是丧狗那个浑蛋欺负你们了？怪我没本事，保护不了你们。”
“孙大哥，别激动，真的就是一点小事协助调查。”
侯平看着孙立民，心里不是滋味，这就是普通的三口之家，虽然没什么钱，但很幸福，两口子努力工作养大孩子，十年前因为丧狗喝醉酒后的举动彻底毁了这个家，他出狱之后，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，还要威胁这一家人。
这种人死有余辜。
“没事。”
女人擦了一把眼泪，快速向外走去，跟着下了楼，到了下面才哭出声，在瘫痪丈夫面前，她一直极力的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，脚步明显踉跄，侯平一把扶住了她。
“谢谢。”
她接过大力递过来的纸，“警察同志，能给我妹妹打个电话吗？让她和妹夫过来照顾一下立民，没有人照顾，他什么都做不了，我怕他饿着。”
“行。”
“谢谢。”
侯平按照她说的号码打过去，对方很快接了，也很快同意了，侯平启动车子，最终在市公安局门前停下。
霍忠明还没走，新官上任三把火，确实不一样，从常务副局长当上局长，绝对是跨越式的，手里的权力和过去完全不一样，一般情况下等市人大开会，副市长的位置也会安排，算是标配，彻底进入市政府核心圈。
“霍局，侯队回来了，还带回来一个女的。”
“女的。”
霍忠明微微点头，“一会让她来一趟，算了，还是我过去看看，顺便和刑侦支队的人熟悉一下。”
霍忠明立刻起身，他在凌北市公安局当了几年常务副局长，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，不要摆什么官架子，一定要放下身段，多去下面转转，打造亲民的人设，好处是下面的人会觉得你这个领导很好相处，这也是收买人心最好的方式。
刑侦支队审讯室，杨小琴的正式审讯开始，她没有任何隐瞒，说出自己发现威胁自己一家人的丧狗，然后跟在后面，趁他喝多了从后面用砖头砸他的脑袋，把人打倒在地的事实。
霍忠明站在外面，通过监控画面听得很清楚，他心里想的是刑侦支队确实不错，这么短时间就把凶手抓住了，案子自然就破了。
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，还以为就是个关系户，确实有些能力，不过刑侦支队长，还是要想办法用自己的人才行，还有经侦支队也是一样，其他支队的作用明显不如这两个支队，只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，那样在市公安局才算拥有一定的话语权。
侯平从审讯室里出来，手里攥着笔录本，眉头紧锁。
"侯队，过来一下。"
“霍局。”
侯平愣了一下，还在考虑案子的事，没想到霍局在外面，他连忙跟了过去。
"案子查清楚了？"
"犯罪嫌疑人杨小琴已经供述了作案过程，时间、地点、动机、手段都对得上，但有疑点，她砸完之后人就跑了，死者当时只是倒地，她没确认是否死亡。法医报告上明确写了伤口有两种钝器痕迹，一种是类似砖头砸出来的大面积伤，还有一种和羊角锤V形开口接近的深印。也就是说，在她离开之后，还有人在案发现场出现，又补了一下，那一下才是致命伤。"
霍忠明哼了一声，"侯队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杨小琴有明确的杀人动机，她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案发现场，她承认用砖头击打了死者的头部，而死者最终死于头部遭受重击。这三个环节，是不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？"
"是，但是法医那边——"
"法医说的是'两种钝器痕迹'。"霍忠明打断了他，"砖头砸一下，羊角锤类似的工具又砸一下，都是钝器。这只能说明她用了一种以上的工具，她说了谎，这不足以推翻现有证据链。侯队，你办过这么多案子，应该知道司法实践中这样的案例不在少数。"
侯平沉默了两秒，"霍局，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从证据角度，杨小琴确实有重大嫌疑。但她砸了第一下就跑，人没死。补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致死的凶手。如果现在就结案，等于让真凶逍遥法外。"
霍忠明看着侯平，"那你告诉我，补刀的那个人是谁？你有证据吗？"
"暂时没有。"
"侯平，"霍忠明的语气沉了下来，"也就是说都是你的个人猜测，甚至是个人同情，我给你三天时间破案，今天是第二天，你已经抓住了嫌疑人，嫌疑人也认了罪，动机清晰、证据充分。你现在要告诉我，这个案子不能结，还要继续查？那你什么时候能查完？再给我一个期限。"
"两天，还是之前的期限，还没到。"
"两天之后如果查不出吕和平的证据呢？"
"如果拿不出确凿证据，我签字结案。"
霍忠明摇了摇头，手指停在桌面上。"我不接受。我不能让一个应该完结的命案悬在那里等你的'如果'。今天之内，如果你能拿出吕和平杀人的实质性证据，我支持你继续查。如果拿不出来，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刑侦支队通报'10.23命案'正式告破。到时候你来介绍案情，以你支队长亲自参与破案的名义。"
"霍局，我有个请求。新闻发布会的消息，能不能先压一天？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还是零收获，我亲自写结案报告。"
"你觉得有那个必要吗？"
"有，真相就是真相。"侯平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对上霍忠明，"我当警察第一天就记住了一句话，真相只有一个'。杨小琴砸了一砖头，人没死，她跑的时候刘发强还是活的。如果她的认罪被当成全部事实，那她在监狱里待多少年，欠的都是杀人罪的刑期。可她不该为别人的刀背这个锅。"
霍忠明脸色一沉，"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看到结案报告。"
"好。"
"侯平，明天中午你拿不出证据，结不了案，怎么办？"
侯平停在门口，"那我就辞了刑侦支队长，我不干了。"
“有骨气，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霍忠明就等他这句话，尽快破案，对自己没坏处，不能按期破案，他引咎辞去刑侦支队长，同样对自己有利，他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人事变动，想办法打破现在的局势。
侯平不后悔，他宁可不当警察，也绝对不会为了破案去害人，搞出冤假错案。
法医那边很快给了结果，那把羊角锤上没有发现任何和人有关的证据，比如血迹或者皮肉组织，但伤口痕迹对上了，死者头部出现的两个很深类似咬痕就是这种锤子造成的。